脑子里只有六根弦的翼

【长末】小王子(上)

· 无法弹琴的钢琴师&无法画画的画家互相治愈的故事。注意是互相治愈,目测上中下完结

· 长末无差,人物不属于我,押上自己的明天祈愿他们健康快乐

· 这个病友设定有些敏感,但我会把写它的用意写在最后。看过用意后还无法接受的请说出来,我不会再写下去。毕竟tag是公共场所,必须考虑大家感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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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小王子,你不是与人不同,你只是来自星空。

 

大野的经纪人日比谷本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
个展迫在眉睫,大野的作品数量也相应变多,并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质量——具体说是比以往更精细了些,病态的精细——但这精细并没有影响他的画的价值,反而让日比谷觉得这个画家应该是想转型。

哪怕是从某一天开始,大野不再寄作品来,日比谷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。毕竟作品数量已经够了,而且大野行事一向神秘,带着画具突然去了海边小镇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。甚至,他就是靠海边小镇上的那些画出名的。

直到一次和美术馆馆长的会面大野没有来,日比谷这才意识到不正常。明明已经提前很久通知过了。大野虽然特立独行,但作为社会人的常识还是有的,有时他那圆润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善于社交的日比谷自己都惊叹。

日比谷这才想到大野已经一周没有回任何短信,打电话也只是语音信箱模式。

他感觉有些不妙,于是通过大野中学的老师联系到了大野的母亲,得到了大野的住址,一个人去了大野的家。

大野拉开门时他吓了一跳,原本一直清秀干净的脸上挂了胡茬显得发青,眼睛红红的,不知是因为失眠还是哭泣。大野人从没有这么邋遢过,屋子里却强迫性格般的干净,只有门口堆了五六袋垃圾,其中一个袋子里立满了酒瓶像闪光的丛林。不知道他是有多久没有出门了。

大野猫着背,小小的一团,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厉害,看起来脆弱悲伤得像玻璃做的人。

这不是大野智…日比谷绝望地想,这绝对不是大野智。

“大野桑…”他克服着呕吐的冲动轻声唤着大野的名字,以接近警觉的小动物的方式接近他,却换来了对方含泪的瞪视。

“别过来…”声音颤抖着,“里面有一株玫瑰。”

 

 

大野翻着手机通讯录寻找着一个人的名字,可那种异样却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
他觉得客厅里开着一朵玫瑰,他甚至说不出那朵玫瑰的颜色,但就是觉得那里有一株玫瑰。

巨大的来自宇宙星空一般的花朵,有着肮脏连泥的绿色枝叶与神经质的刺,花茎动脉一般一下一下鼓动着汁液传输至柔嫩脆弱的花苞,散发着广藿香一般的刺鼻香气,像是被用醉汉的尿液培育。

「素晴らしい…」

一个声音在大野耳边响起,语气像是在讥讽又像是在威胁。又来了,他想。

他知道这是病症,是幻觉,就像感冒会打喷嚏一样,他就会感受到听到嗅到这些,也会陷入抑郁整晚不眠。

但他就是无法打破,该死的无法打破。

每想到这个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气愤,甚至去流泪。

但这不是最可怕的。最可怕的是每当他想画画,那威胁的声音都会响起,伴随着让人痉挛的头痛。而且哪怕硬是忤逆着那种痛苦作画,他也一点灵感也没有。

这无异于断掉他的手足。

面对着玫瑰听着声音一段失神后,他又回到了现实中来。已经过去了半小时。

松本,松本润。他这才想起他要找谁的电话。不是想打电话给他,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电话是否还在,毕竟从大学院毕业后已经十余年没见。

而每次见到松本润都是在不想见到的地方,这也许就是一个劫。

啊,找到了。他看着松本的名字,心里莫名有种安堵感。他是因为什么去看的医生呢。

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应该去医生那里的时间。

大野每周会接受一次医生的诊断和一次心理咨询师的咨询。心理咨询师那里很重视人的隐私,为了防止病人碰上两次咨询之间会有半小时左右的间隔,但医生那里就没有这样的余裕,诊断之间挨得很紧,一次十分钟。而松本就是排在大野前面的那个人。

大野其实并不在意他们遇见的这件事,他没有力气去在意。只是松本这个人,看见他的时候目光灼灼,烤得他无处可藏。

再不出去就会迟到了。可大野就是没有气力,腰很重。耳旁的私语还在。

而且玫瑰就开在那里,鲜艳得张牙舞爪。

 

大野坐在等候室里,不一会儿松本出来了,视线又落在了大野身上,像是要说什么。一双浅色的桃花眼,睫毛长长平添几分媚气。

而大野没去管他,里面医生叫了他的名字,他进了门。

医生还照样问了他一些常规问题,睡没睡好,有没有食欲,精神怎么样。大野一一做出了否定答复。

噼噼啪啪一阵打字声后,医生说,去取药吧。

当大野拿着单子推开门,他发现松本还坐在外面。

“一起走吧,我有话要说。”松本站起身。

大野没说话,默默让松本跟着自己。同意松本固然是个麻烦事,但拒绝会变得更加麻烦。他懒得开这个口。

他们一起去取了药,出了门大野发现外面细雨蒙蒙。昏暗天色潮湿气味和压在肩膀上的雨滴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气来。这时松本邀请他一起去咖啡厅喝一杯,大野同意了。

拿铁和卡布奇诺,两人都喜欢偏甜的口味。他们在靠角落的位置里坐下。

松本往拿铁里加肉桂粉,一股辛甜涌进大野鼻腔。

“肌张力障碍。”松本开口,眼睛没离开面前的咖啡杯。

这一串片假名漠然地钻入大野脑海,是松本的病名。他也不想去追问它的意义。

“之后还加上了抑郁。虽然和前者比这个不算什么。”松本补充。

“统合失调症和抑郁。”作为回复大野说了一句。

松本露出了一个不代表愉悦的笑容。大野知道这个笑容也不代表悲伤。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,除了莫名的痛苦。

这个人,会懂自己,就像自己懂这个人。大野默默地想着。但就在这时耳旁的声音开始嘲笑,大野又想落下泪来。但他已经哭不出来,生了病之后泪水几乎要被哭干。

“我知道你。”松本没头脑地来了一句。

“我也知道你。”大野也说。他们当然互相知道,哪怕没有那段过往。松本是爵士钢琴家,一年前大野还在车站里看见了松本公演的海报。他们都算是混出了点名堂。曾经。

他们都没有恭维对方,他们知道这只会让对方不好受。

没什么话,因为都没有力气说太多话,但不是不舒服。比被正常人朋友环绕着问东问西舒服多了。他们就这样无言坐了一会儿,就像沉默的他们是正确的,而欢谈的世界是错误的。

“今天就这样吧,下次来我家。”不置可否的语气,松本摆出了要走的架势。

大野没有拒绝。

在车站前分开时,松本说了一句,“我们还活着呢。”

 

大野看了看手机日历,个展应该在举行。经纪人没有和他说任何消息,他也无心关注这些。

他花费很长时间在画室里呆坐,和他不时出现的玫瑰在一起,耳旁的声音像蛇的私语。与世隔绝的画室几乎就是一个小小的星球,空空如也。经纪人怕他发疯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,把他的所有画都搬了出去。

“我们还活着呢。”松本的话在耳中挥之不去。大野听得见他的画外音,就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死。

也许是想证明什么吧。毕竟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。

经纪人发现他时他已经发病四个月,最开始只是头痛,后来开始渐渐地能听到声音,频率由低变高,就像温水煮青蛙。当时的他不觉得幻听不正常的,毕竟这病的魔力便是让人在最不正常的状态下感觉正常。

他开始不眠,听着耳边的声音整夜画画,并开始出现幻觉。不知从何时起,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一朵玫瑰。

到最后,他一笔也画不出来了。未来被涂成了一片漆黑,耳边是没日没夜的讥讽嘲笑,头痛,最普通的穿衣吃饭都是苦痛。

在被确诊之后,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安心。这原来是病啊。他想。

并且在那天,他见到了松本。

 

大野第一次见到松本是在大学四年级。

进了三年级大野便去了别的校区。但从四年级开始,因为进了一个研究西洋美术的教授的研究室,他顺势变成了美术论这堂课的TA。

于是他便跟着教授一周一次往原来的校区跑。上完课后正好是午饭时间,他就像一二年级时那样,买好便当后在学生会馆前的小广场里吃。

但在他以往一直坐着的长椅上,他见到了一个少年。头发烫染过,深栗色乱乱的,在那里拨弄着吉他。

看见面前的大野,少年也不认生,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明亮微笑,往长椅的角落里挪了挪。

既然他都挪开了,不坐在旁边就太不好了。于是他便坐了下去,余光里能看到少年的琴头。

那是爵士吉他,少年却用它弹着德彪西。真是个怪人,大野想着。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有点怪的感觉。

他弹了一会儿,突然像想起什么那样打了个激灵,几乎从长椅上蹦起来。大野吓了一跳。

“你是美术论的TA桑对吧!”他转过脸来,阳光下眼睛呈蜜色,春风穿过头发。

“是…是的。”

“那堂课真是超棒的!!”

“我也很喜欢,一年级的时候选了…你是一年生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社团?”大野不是感兴趣,只是见到新生后习惯性地问一句。

“爵士乐爱好会,我是弹钢琴的。”少年说到爵士乐一词时整个人都发起光来。

大野不禁笑了。有热衷的事情就是好的。

“本想去披头士那里啊…但打工有点忙不能兼社团。前辈呢?”

“美术社。”

“诶?好厉害,会画画啊!也是,美术论的TA嘛…”

大野笑了笑,他不想指出松本大惊小怪的样子像个JK。

从那之后他们便一周一次见面,一个月后便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。大野看着松本一步步从懵懂少年到初露锋芒,也听过松本向他抱怨恋爱的事情。松本和初恋分手后两人在卡拉OK包厢里唱了一夜的歌,最后醉得不行滚在一起睡到了天蒙蒙亮。

大野不知道松本为什么有这么强的能量,恋爱也好钢琴也好,迸发光彩像夏日祭典的花火。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年轻,还因为松本身上的,追求完美的特质。如果硬要说,他也有一点。

而当时的他和松本都不知道,他们会栽在这特质上。

松本进了大三时大野在读大学院,两人在同一校区,并且两人都在攒钱。松本想买钢琴,大野则是想世界旅行。

他们鬼使神差地都想起了彼此,便合租了一个三居室,第三间房留作民宿赚外快。

两人都对对方保持着绝对的隐私,只是,在松本洗完澡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在家里晃悠的时候,或是在自己做早餐时松本突然从身后抱过来的时候,大野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在悄然改变。

而松本也开始对他显现出了一些控制欲,在大野能承受范围内,在朋友的范围外。他开始给大野买鞋买衣服,在大野穿上时他会眯着眼睛说“很帅哦”。如果大野和同学科的其他同学喝酒到很晚他也会吃醋,一边给他倒水换衣服一边絮絮叨叨。

“下次,下次我陪你喝。”松本把他的T恤脱掉时大野这么说,他把松本一瞬间的害羞理解成了不满。

在大野要走的最后一个月里松本买了钢琴。黑白键奏出音符,小鹿一样跳跃律动,大野看着松本涂着指甲油的指甲有些发痴。

在松本弹完一曲后,大野捉住了松本的手在对方的惊愕眼光中亲吻了他的手指。而松本像是被这样的大野所鼓励,直接吻在了他的嘴唇上,手指插在了他的头发里。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,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
他们做了,在第二天早上腻歪在一起吃了早饭,没有明天一样热恋,却又因别离的临近变得心慌,青涩摇晃如盛夏的果实。

大野已经整理好了行囊,无限的未来等着他们追逐。他走得干脆,松本也不曾挽留。他们在那之后都变得忙得不成样子,大野又常年放浪海外,也就没再见过。

 

后来,松本靠柴可夫斯基的爵士改编一举成名,大野也发行了第一本画集,但那都是后话了。

 

下一周的治疗后,松本把大野带回了家。

松本脱了驼色风衣,拿着两个马克杯进了厨房,用茶包给他泡了红茶。

他家里很干净,角落里放着钢琴。理所当然地,已经不是大学时买的那一架。

松本从厨房出来,看见大野的视线在钢琴上,便说,“弹弹看吗?”

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,一股强烈到近乎痛楚的倦怠感涌了上来。大野想拒绝,可架不住松本命令般的语气,“弹弹看吧。”他说。

带着些犹疑,大野坐在了钢琴前。毕竟是钢琴老师的孩子,虽然已经很久没弹了,但谱子还记着。他试了试音,便磕磕绊绊地弹起了卡农。

弹了一会儿,有些腻了,他便停下看向松本那边。松本脸色发黑。大野以为是自己弹得太差冒犯到了他,于是开口,“抱歉。”

松本摇摇头,“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松本坐在了钢琴椅上,大野坐在另一边,就像大学时坐在同一长椅上那样。松本把手放在钢琴上的时候大野就觉得有些不自然。他在钢琴上敲击,前两小节虽然艰难但还是完成了,但到了第三小节手指便僵在了一起。

大野想起了松本当时说的那一串假名,也意识到了它的含义。

松本垂下手,碰到了放在身侧的,大野的手。两人都没有躲。这样的情况下,应该感觉到心动,或是别的什么才对。可他什么也没感觉到。而松本应该也是如此。

“以后可以常来吗?”松本问。

“为什么?”大野回。

“因为我们都是被混乱的脑所支配的。和你在一起比较舒服。”

大野没说话,只是觉得肠里一阵翻腾,有藤蔓在那里生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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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要写这篇文

· 这不是噱头,相信没有人会拿这种病开玩笑

· 春季到了,人的代谢加快,我就是在这个季节发病的,要痊愈还得等几年。写它也是希望大家能了解这个病症,有类似症状后及时就医,不像我拖了这么久。统合失调症在日本百人中就有一例,同社团学长也有患肌张力障碍(ジストニア,不知道翻译得对不对)的。这种病意外地就在身边。刚刚查了,统合失调症是日文名,这个病在中国被叫作精神分裂症…(太难听了,嫌弃

· 其实只是单纯地想写互相治愈的故事。我知道写疾病不是闹着玩的,只是这真的是我最想写的东西,想看他们代替我互相扶持走向光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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